董国强、颜明:香港成亚洲艺术拍卖中心

发布时间:2017-9-25 编辑:赵佳媛点击量:174

       众拍网最新专家访谈消息,提及中国香港,“东方之珠”“购物天堂”等美誉为世人所熟知,以高度繁荣的经济金融实力名闻世界。历经一个多世纪的发展,香港从最初的渔村蜕变成今天世界第三大金融中心,并成为全球最自由经济体和最具竞争力城市之一,这与它的地缘位置、经济政策等优势条件密不可分。

  特殊的历史发展背景给香港地缘文化特点的形成带来深刻影响,中西方文化汇流于此,使其形成开放、包容、多元的文化基因。在艺术品市场领域也独树一帜,经过多年的发展、沉淀,如今香港已然成为亚洲的艺术市场中心,从而与英国伦敦、美国纽约并列为全球范围内的三大艺术品交易中心。事实上,香港真正确立亚洲艺术市场中心地位是近些年的事,以往东京、新加坡、北京等重要亚洲城市都曾与之存在或多或少的竞争。

  那么,香港如何成为亚洲艺术市场中心?在"本期关注"中,我们聚焦于香港艺术市场的发展脉络一古董市场、画廊业、博览会为代表的一级市场,艺术品拍卖行为代表的二级市场,以及地缘法规政策三方面为关注点,通过对话相关资深从业者、市场研究专家,共同探讨香港在亚洲艺术市场中的崛起之路和前景瞻望。

香港佳士得拍卖现场

  香港成为亚洲艺术拍卖中心靠什么?

  香港能够成为艺术品市场交易中心与“亚洲四小龙”经济的腾飞,华人圈的经济发展密不可分。香港近几年经济形势不好,经济总量下降,但对艺术品拍卖来讲影响不大,撼动不了香港的亚洲艺术品交易中心的地位。

  香港,历经百年从小渔村到转口港,从金融之都再到购物天堂和艺术品交易中心,一次次的蜕变让她举世瞩目。

  香港凭借零关税、自由港等优势条件吸引了海内外拍卖巨头以及藏家的青睐,成为世界上重要的艺术品交易集散地之一。

  从渔村到亚洲艺术品拍卖中心的蜕变

  20世纪70年代前,香港的艺术品市场并未形成规模,中国的艺术品也不被西方人看重,在艺术品拍卖中只是配角。就香港艺术品市场的发展之路,收藏家颜明向记者介绍:“20世纪70年代末,‘亚洲四小龙’经济的腾飞,以华人圈为主的经济有了极大发展,同时也带动了东方艺术品的兴起与收藏的热度,尤其是中国台湾地区。1978年,苏富比在香港开拍时,台湾的藏家都是那场拍卖的座上宾,当时高品质的古董无不让他们惊艳。”

2005年春至2017年春,香港苏富比拍卖成交走势图(单位:RMB亿元)

  西方对中国艺术品高度重视开始于80年代,当时几件中国古代艺术品在海外市场中打破了世界纪录。1989年6月,在纽约拍卖的董其昌的《婉娈草堂图》以高达165万美元成交。同年,《元人秋猎图》现身纽约佳士得拍卖会,以187万美元成交,两幅作品皆被当时的台湾首富蔡辰南收入囊中。同年12月,吴彬的《十面灵璧》手卷在纽约苏富比以121万美元成交。1991年11月,纽约佳士得以72万美元拍出一件著录于《石渠宝笈》的唐寅作品《春风酒盏图》,买家系中国台湾地区藏家。短时间内拍品连续高价成交,把整个中国艺术品的价格提升到一个新台阶。

  到了90年代初,香港地区的艺术品市场专门设立了中国艺术品门类的拍卖会,此时,中国内地还没有从事艺术品拍卖的公司,内地的拍卖行都是怀着学习的心态去香港了解、观察市场。例如陈东升在其《一槌定音我与嘉德二十年》的回忆文章中写到,当时拿着老式小摄像机,趁人不备时在现场偷偷拍摄,学习人家是如何进行拍卖的,任何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因为此时中国内地对于艺术品拍卖完全是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懂。

  中国艺术品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开始移师香港,随着华人购买力的增加,拍卖行开始重视中国艺术品并进行推广。台湾的藏家抢到了先机,因为当时价格便宜,他们很早就在世界各地尤其是大陆搜购中国古董艺术品,甚至用集装箱如同扫货一样买回去。

  在颜明看来,香港能够成为艺术品市场交易中心与“亚洲四小龙”经济的腾飞,华人圈的经济发展密不可分。他说:“当时本来不是主角的中国艺术品受到大家的追捧,这引起西方从业者的关注,在华人圈他们选择了香港,更凭借其是中国文物的集散地的位置逐渐发展成为亚洲艺术品拍卖的重镇。”

2005年春至2017年春,香港佳士得拍卖成交走势图(单位:RMB亿元)

  其实,国际拍卖巨头苏富比、佳士得在亚洲艺术品中心的首选并不是香港,而是台湾。在90年代,他们被台湾的收藏实力所吸引进驻台湾,并举办了几场拍卖会。但是效果相当惨淡,这一切都归因于台湾的艺术品交易所得税太高,一旦艺术品成交,最高可能会征收40%的综合所得税。相比于香港的免税,台湾的高税率无法吸引国际藏家前来,由此他们逐渐将亚洲艺术市场重镇移师香港。

  北京匡时国际拍卖公司董事长董国强回忆道:“1998年,我第一次去香港参观拍卖会,那时内地人去香港参与拍卖活动的很少。”他认为,香港地区的中国艺术品拍卖逐渐热起来与内地拍卖行业迅猛发展也有很大的关系。首先,内地的拍卖行业从1994年开始创建一直到2003年,通过10年的时间打造了一个稳固的艺术品收藏基础,并且迅速成长的收藏群体又带动了香港地区苏富比和佳士得拍卖业绩的增长。

内地驻香港拍卖行拍卖成交额走势图(单位:RMB亿元)

  “早期的艺术品市场,人们并不了解拍卖是什么,也不清楚可以通过哪些途径获得更加优质的艺术品,那时两岸交流闭塞。如果没有内地拍卖市场的兴起,且文物政策还不容许拍卖文物艺术品的话,我相信香港地区的艺术品市场绝不会有如今的繁荣景象。”董国强说,“苏富比与佳士得凭借拥有百年历史的品牌号召力吸引了精英阶层参与到艺术品收藏中来,伴随着内地拍卖业的发展,品牌与信誉度的建立,这些藏家又将‘猎场’转移到了内地。与此同时,我也看到有更多藏家先参与内地拍卖,然后转战到香港,甚至海外。所以在我认为,香港市场与内地是互相推动、相辅相成的。”

2016年秋香港地区拍卖公司成交额同比2015年秋涨幅

  海内外拍卖行的同场竞技

  香港作为我国特别行政区,既是商业良港,又是亚洲最大的老牌艺术品交易中心。因此,被内地拍卖企业作为走向“国际化”的第一站。中国嘉德在2012年开始入驻香港市场完成拍卖首秀,保利紧随其后在香港成立子公司,翰海、匡时亦在2016年登陆香港拓展拍卖业务。

  时任中国嘉德董事总裁的王雁南表示:“希望通过在香港举办拍卖,可以借鉴国际先进经验与操作模式,锻炼和储备国际型拍卖人才,为全球的藏家带来更加丰富的拍品和更便捷、周到的服务。”

清雍正 粉青釉贴花双龙盘口尊 香港佳士得供图

  观察香港地区拍卖业的格局和发展进程,苏富比、佳士得占据比较大的优势。西方人经营古董拍卖两三百年,他们已经把艺术品行业变成一种产业,按商业化模式来运作。针对全世界不同文化的古董,进行科学、系统、深层次的研究。什么是美的,什么是有价值的,什么是该大量收藏的,什么是该卖的。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买什么,卖什么,卖给谁,都有科学系统的研究,总结出了一种持续发展的经济规律。

  香港本土的拍卖行经营规模比较小,就内地过去的拍卖公司中国嘉德(香港)、香港保利和匡时香港而言,保利和嘉德由于进入香港市场的时间较早,从规模上稍大,而对于匡时香港,2016年秋拍作为其进军香港市场的首次亮相,主打“量少而精”,分别设立3个专场,包括39件中国近现代书画、53件中国古董珍玩、13件现当代艺术品,105件拍品组成匡时香港首拍,总成交额逾2.06亿港元,成交率75%。其中,中国书画专场取得“白手套”,为此次匡时香港首场亮相打出一张好牌。董国强说:“我们还在起步阶段,各方面都在摸索,从未来匡时自身的总体布局来讲,会加大在香港地区的拍卖力度。”

  董国强认为:“香港地区的拍卖业务,征集范围全部在海外。从战略上来说,拍卖公司国际化是一个势在必行的道路,这里面有多方面因素,比如文物的入境涉及到海关的限制,境外的人员委托拍卖,收款也存在着障碍。而香港是一个自由贸易港,因此,我认为未来香港艺术品交易中心的地位会越来越高。”

  但是对于目前的匡时来讲,香港地区的拍卖业务规模不需要像国内这么大,也不希望对北京的拍卖业务有太大的影响,只需要按照预期、循序渐进地发展。

  经济增长放缓,香港仍是不二之选

  香港艺术品市场繁荣的背后,也并非没有波动。历经2008年的金融危机,2009年的拍卖市场可谓一塌糊涂。颜明说:“当时香港佳士得‘戴萍英基金会专场’,流拍很严重,当时标的价格现在看来都很低,尽管当时拍卖现场宣布在原有估价的基础上半价拍卖,但还是没有拍好。”

艳彩粉红色钻石戒指 香港苏富比供图

  通过统计图表可清晰看出,2008年以后,艺术品市场经历短暂的调整,到2010年市场又迎来一个高峰。到目前为止,市场行情都没有再回到2010年到2011年间的井喷期。整个艺术品市场的波动,中国香港地区、内地与欧美都受到影响。

  2012年春拍,香港苏富比中国书画成交额同比减少达28%,按季计算更大跌 37%。苏富比亚洲区行政总裁程寿康表示:“内地买家从疯狂抢拍转为只看不买。比如说,过往由内地买家包揽的旅法画家赵无极作品,2012年春拍主打的《25.06.86 桃花源》也不再归内地买家所有。”

  标准普尔2015年指数报告显示:香港房市下滑10%至15%,零售业也因占中事件以及内地旅客的减少而疲软。在香港高租金及高运营成本,经济欲振乏力、中国艺术品面临瓶颈之时,香港艺术交易中心的位置是否会式微?

  颜明则认为:“香港近几年经济形势不好,经济总量下降,可能对别的方面会有影响,但对艺术品拍卖来讲影响不大,撼动不了香港的亚洲艺术品交易中心的地位。首先,艺术品交易本来就小众,佳士得与苏富比两家拍卖行一场拍卖加起来的营业额就有50多亿元,50亿元在股市可能就是一分钟的事情,对国民经济来讲是微不足道的。其次,香港的富豪排名以及比例是世界上最高的,他们中间有不少人买艺术品是属于消费型收藏,并不考虑把它作为投资,而是用来装饰生活、附庸风雅。几千万元甚至几亿元的艺术品在他们的资产配置中都占据很小的一部分。”

  品类策略:突出差异性优势

  由于香港所处的特殊地理位置和政治经济地位,在瓷杂工艺品、当代艺术、珠宝、钟表等具有全球概念的收藏品类方面,佳士得、苏富比具有绝对的优势,无论从为其提供拍品的收藏家来看,还是世界范围内的买家来讲;抑或就其市场的操作能力和拍品的供给量而言,佳士得、苏富比都比内地拍卖公司占有优势。

2016年秋,各地区油画及当代艺术成交额占比图

  中国瓷器的话语权基本掌握在西方人手中,他们对瓷器非常热衷。无论是因为历史战乱的原因,还是新中国成立以后急于出口创汇,大量的文物工艺品廉价出口到海外,现在很多货源在海外,他们很早就开始对中国的器物有系统的研究和收藏。而国内的瓷器拍卖大部分是把境外拍卖的成交记录作为拍品流传的资料。

  “这从另一个角度反映出我们在艺术品瓷器方面话语权的旁落和式微,国内拍卖的天价瓷器基本上都是‘二手货’,绝大多数在海外拍过,很多瓷器是行家从海外买来再放到国内拍。宣传都会标以日本三中商会旧藏、英国玫茵堂旧藏、英国铁路基金会旧藏等标签来作为卖点。”颜明说,“中国当代艺术的话语权也掌握在西方人手上。我曾经到尤伦斯在日内瓦的库房里参观过,看到很多中国当代艺术家的作品。其中一张作品就是曾梵志的《最后的晚餐》,当年这件作品花了20万元人民币,又于2013年在香港苏富比晚间拍卖专场上,以1.8亿港元成交。可以看出,外国人对中国当代艺术很有前瞻性。”中国当代艺术的高价很多是国外或者中国内地及台湾的藏家起作用,香港的藏家比较少。

  据TEFAF(欧洲古董艺术博览会)2016年报指出:战后及当代板块从2003年至2007年的时间段里成为全球收藏者和投资者的主要目标之一,该板块的销售额增长了将近500%。然而,作为最具投机性的板块之一,它也在经济衰退中遭受过最严重的打击,在2007年至2009年的两年时间里销售额锐减60%。

2017年春,各区域书画成交额占比图

  不过香港却在中国当代艺术之后,发掘了中国20世纪现代艺术、东南亚艺术、日韩战后艺术作为新的市场重心,直至近年将西方战后及当代艺术引入亚洲市场,多核推进,持续保持了香港当代艺术市场的繁荣。

  董国强说:“关于具体的拍卖板块设计,我们要有自己的差异性优势。老牌拍卖公司苏富比和佳士得,他们的优势项目之一是奢侈品珠宝。这方面我们肯定会在一些细节上去探索、去尝试,但我们也要看到两者间的差距,一定要实事求是,选择自己相对有专业优势的领域,所以,一开始匡时拍卖板块还是以书画和瓷杂为主,走相对务实的路线。”

  相比佳士得与苏富比,内地拍卖行的强项是中国书画,不论是近现代书画还是古代书画,经过近20年的人脉积累,在全球的中国艺术品市场上已经奠定了良好的口碑。同时,分析中国内地艺术品市场最近10年的成交结果,中国书画也是整个大盘中波动幅度最小、买家基础最为稳定的交易板块。相反,在珠宝、红酒与西方印象派这些领域,苏富比、佳士得已掌控大局,想必内地拍卖行也不会用自己的弱项去拼。

2017年春,国内各地瓷杂板块成交额占比图

  进军香港市场切莫“一窝蜂”

  在嘉德之前,也曾有过几家内地拍卖行试图进军香港市场举行拍卖。2011年 5月,天成国际拍卖行在香港宣布成立,但最终因水土不服而止步。截至目前,香港地区的艺术品拍卖市场,除了苏富比、佳士得两家国际拍卖行占据主要交易份额之外,还有英国邦瀚斯等少量境外拍卖行分支机构。

  佳士得、苏富比为了保证其在香港艺术品市场的龙头地位可谓步步为营,以展览场地为例,基本垄断了位于湾仔的香港会议展览中心(简称香港会展中心),其他拍卖行基本上不可能在这里进行任何与拍卖相关的事务。导致内地去的拍卖公司如中国嘉德(香港)和香港保利、匡时香港的预展,只能选择借用在展览空间狭小的五星级酒店,无奈之下使得预展杂乱无章。

  去年,嘉德拍卖创始人陈东升旗下的中国泰康人寿保险集团(下称泰康人寿),买下苏富比拍卖行13.5%的股份,成为全球第一大拍卖行的最大股东。据悉,陈东升购买苏富比股份之后已经和其达成共识,其中一点便是今年秋拍就可以放在香港会展中心预展、拍卖,对香港嘉德的业务拓展将带来非常积极的作用。

  但在颜明看来,有一个问题始终令人不安,就是中国内地拍卖企业一窝蜂地进军香港。拍卖公司为了扩展业务开拓市场愿望是美好的,但是现实是会水土不服,令人堪忧。他直言:“香港虽然有很多优势条件,但是其高费用、高成本、高人力等因素也会使一般的拍卖公司吃不消。尤其是现在资源高度集中的情况下,好的东西都往大公司送,一般的中小公司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货源征集非常困难,本身香港地区对内地的拍卖公司不是很信任,也不是很愿意把他们的藏品交给内地公司,所以我建议内地拍卖公司去香港一定要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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